
阿開,四月十六日隨影,原諒我笑顔如此虛假

男人從不認為自己笨,因為他們骨子裏相信有足夠的本事應付自己的女人。然而,女子卻也有種叫作第六感的殺手鐧。他們相擁睡去,彼此卻為了一個第三人稱心存隔閡。然 ,第三人的角色又何嘗不是靠著意淫對方信口留下的“我愛你”方才得以安眠。
每分鐘的心跳直逼300,呼吸淺薄到幾乎不能滿足軀體的需要。生理期如此這般的小心翼翼卻依舊措手不及,血液在身體內橫衝直撞的四溢開去,潔白的床單、蕾絲的睡裙四處斑駁。雨點似乎還沒有停駐的意思,劈裏啪啦的打在石棉瓦與柏油路上,樹葉沙沙作響,發出可以清晰分明的聲響。現榨的純淨檸檬汁,高壁玻璃杯,七彩的波點飲管,優酪乳冰激淋,穀雨時節我開始提前融入夏季的感覺,副作用無非是要忍耐陣陣腹痛罷了。這個城市沒有地鐵,時常覺得,如此我便無處可逃,無法被人潮掩蓋,空閒時只得安身于居所。房間的光線很好,牆壁間嵌著很大的玻璃窗,陽光明媚的日子裏甚至頗為的刺眼,就算是淫雨霏霏,清晨的天光依舊白亮。倚靠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明度逐漸增長,不敢做太大的動作,呼吸的拉扯,心率的阻礙,加之子宮內稍稍不慎便自作主張的讓我開起個紅染坊。躺著吧,希望可以永遠躺著,閉上雙眸於是也可以不再醒來,如斯多好。
牆上的鐘隨著雨水滴答,獨自的跳舞,從六點繞著圈子直至十點,敲門聲,急急的,悶悶的。擺弄手指,1,2,3…猜想來訪者的性別,年紀,身高,一切一切。之後,電話響起,掐斷了鈴聲,開了門。穿著米色西裝的男人,打著鵝黃色的領帶,右臂袖子暈開了水漬,窄邊的眼鏡,鏡片面子蒙著細密的雨水,左手中合著我黑色的傘。牽住他的右手,接過落著水的傘,未及轉身便被擁進濕暖的懷抱,緊的骨頭似要被捏碎般的咯咯作響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我的聲音與他擁抱的溫度,類比出了強烈的反差。他脫下鞋,整齊的置於門邊的架子上,自顧自的登堂入室,我合上門取來抽紙,將地板上雨的痕跡小心擦個乾淨。
回到房間,他將衣服丟在我的手上,“法醫先生?”我不解的喚了一聲,他依舊背對著我,將櫥中的衣服折好放入行李箱。“換衣服,該回去了。”“可是,明天還有工作。”轉身,抓起桌上的柚子糖習慣性的塞入口中。“最近,你低血糖常常頭暈,是吧?”細微的動作露出了破綻。“我身體很好,真的。”妄圖找個遮掩的藉口,他卻瞥見沙發邊的置紙簍,那一灘滿滿的糖紙,煙蒂,還有昨夜遺棄的止疼藥的鋁殼。“胃又開始疼了,是吧?”語塞,不置可否,沒有回答他的話,而他卻依舊展示著專業賦予的敏銳,拿起床頭櫃上的玻璃杯,捏起飲管自語“從不吃早餐,卻在清晨喝檸檬汁?”那口吻讓我似體會到,一個撒下考卷上分數謊言的孩子般的慌張。被戳穿後再沒必要遮掩。“我不回去,我在這裏生活的很愉快,明天還有工作。”“玩夠了,該回去了。對身體不好。”那一刻,沒有再辯駁的勇氣。
坐在客廳的門口,穿著白色的長袖T恤,寬大的就像不曾是自己的衣服,長的幾乎完全遮住下半身的牛仔熱褲。他拎著行李箱走到面前,將帽子幫我戴好,悉心的把帽檐壓低,之後取出寬大的蘋果綠墨鏡遞入我的手中。生活中對於感情的不完滿導致努力的尋求心理補償,最終造成了極度的化妝依賴。記得當時那個絮絮不止坐診心理醫科的老頭兒是這麼說的。最終,還是根深蒂固的使他無法將我治癒,至今不願素顏出門,哪怕天災人禍到危機生命。一切的細節眼前這個心思縝密的男子都格外留心。
一路上,我低著頭,被牽著的右手顫抖不停,腳步止在他的車門前始終不願上車。“這裏,怎麼辦?工作,怎麼辦?”墨鏡後的眼睛淚水落的比周遭的雨水還要凜冽。他打開車門,將我的頭輕輕的壓下,那麼不舍卻也順從的坐進車內。
車子發動之前,他歎了氣,無奈的語調夾雜著些許酸酸的味道。“你還是不願忘記那個男人不是嗎,想要一直繼續這份工作,可你還沒有資質證書不是嗎?要應付考核,幫你找了很多書,先回去,這邊來之前便幫你招呼過了。”有些詫異,他全然沒有強迫我放棄,他本該嚴詞厲語的阻止;十足的理由、充分的人際,允許他終止我的工作…可是,他還是順應了面前這個固執的女子。
對不起,曾經讓你空歡喜;多希望,轉眼間我的臉在你腦海裏已沒了模樣。
感謝你,遷就我的任性;很高興,能繼續在這個城市裏距離“A”那麼近。
執念,偏見,雜亂無章,只能在睡前多說一遍“對不起”。